新婚 沒試過,怎知道我不行?
連着下了幾日的雨,窗外梨花浸透水,被風雨打落了一地。
方随意在工作室練了一個晚上的配音,走出來後本準備回家休息,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忽然響起。
電話是方随意同一所學校畢業的學妹周橙打來的,目前也是方随意這間配音工作室的成員。
“特大消息,剛得到的特大消息!随遇被收購了!學姐,你說這會不會影響随遇新研發的游戲和咱們的合作啊?”
周橙有位分手了還在拉扯的前任在随遇工作,得到消息比方随意快,幾乎是在聽說了這事後,立馬就給方随意打了電話。
随遇是方随意工作室最近正在接洽的一家游戲公司,方随意這邊的試音都已經提交過去,如果不出意外,工作室是有九層把握能拿下随遇新游戲角色配音的。
可怕就怕那十分之一的變故。
“被誰收購了?”看了看外面的雨幕,方随意微微擰了擰眉。
“這我倒沒細問,只聽說是個身材堪比男模,臉能當飯吃的身份不明人士,估摸哪家的二世祖家裏閑錢太多,閑得無聊,也來游戲公司摻和一腳。”
周橙狠狠咬了口手中的醬肉包,羨慕感嘆,“有錢真好啊!收購公司跟鬧着玩似的,學姐,你說咱們什麽時候也能買家公司像買肉包?”
方随意在她的話後沉默,她也才剛畢業三年,收購公司這種問題是她能回答得了的嗎?
半晌安靜後,她道:“我可以幫你把你家門口的路邊攤收購了。”
“路邊攤也行,這也是學姐的實力,不像我路邊買份炸雞,還得擔心人家會不會給我挑小的拿。”周橙不吝惜贊賞她。
“那你加油,先收購路邊的炸雞店,再收購公司。”方随意一個晚上沒睡,這會兒眼皮子已經在打架,挂了電話,她坐上自己的車,往城中某個方向駛去。
車最後停在北郊一座低調的別墅,把車鎖好,看了眼這個對她而言還算不上多熟悉的家,她進了屋。
別墅裏安安靜靜,屋內一片暗沉,沒有開一盞燈。
除了窗外啪嗒啪嗒拍打着窗戶玻璃的雨滴,偌大的別墅沒有半點聲音傳來,整座宅子靜得不像有人居住。
方随意換好軟拖,側頭往身側看了一眼,旁邊擺放着一雙男士拖鞋。
她住進這裏三個月,這雙鞋子每天都這麽擺放在這裏,不曾被人穿過,時淮楚沒有回來。
不回來就不回來吧,正好她的工作需要清靜,他一直不回來也挺好。
結婚三個月,對于時淮楚一直不回家這事,方随意其實是不在意的。
她和他的婚姻,她從一開始就明白對自己而言是什麽性質,拿錢辦事,她只需要當好她這個時太太便好。
窗外雨還在滴滴答答地下,讓別墅的光線更顯昏沉。
方随意不喜歡黑暗,把別墅所有燈打開,上樓來到主屋,拉開主卧的窗簾,帶着雨水潮濕的空氣鑽入屋內,驅掃了屋內的沉悶,也為房間裏帶來絲絲涼意。
方随意換了身舒适的睡衣,洗漱完剛躺上床,周橙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她應該是對随遇的事有了新的消息,不然不會一個上午給方随意打兩通電話。
方随意從床上摸索到手機,按下接通鍵。
剛接通,周橙有些着急的聲音便傳來:“學姐,不好了,随遇要換合作的配音工作室,已經讓人聯系我了。”
周橙才剛畢業,目前算是方随意的小助理,工作上有什麽事會先通過她,再轉達給方随意。
“理由是什麽?”方随意本來混沌的腦子一時睡意全無,披好外套坐了起來。
“據對方和咱們接洽的人說,是他們公司剛上任那位的意思,據說是這次游戲的角色有種需要的聲線,咱們工作室沒人适合。”
周橙顯然對這事也還懵着,知道得不多,方随意覺得跟她問應該問不出什麽,沒繼續追問,只是道:“我知道了,你今天和我去一趟随遇,我會處理好這事,盡力為大家争取到這次合作的。”
方随意說完,挂了電話。
她的工作室成員都是些大學剛畢業,或者畢業沒幾年的配音員,配音對工作室所有人來說,不是業餘愛好,而是靠着這個吃飯的。
像周橙這種外省來海城上大學,之後便留在這裏工作的甚至還得靠配音收入付房租,方随意很清楚每一次成功拿下合作,對大夥而言有多重要。
她這會兒連覺也睡不着了,更沒心情睡,挂了電話後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9點半。
發了條信息給周橙,和她約了在随遇樓下見面,方随意簡單化了個妝,拿起車鑰匙往樓下走去。
開車離開別墅,半個小時後,車停在随遇一樓停車場,抵達時,周橙已經先到。
打了個電話給負責接洽的人,說明來意後,那人有些意外。
“方小姐想和咱們新老板談啊?這……”他似乎有些為難,一臉不太好辦的樣子。
不是他不想為她引薦,而是他那位新老板,看着實在不像是好說話的人啊!
“麻煩您了,這次的合同對我們工作室每個配音演員都很重要,您只需要帶我去見他就好,其他的交給我。”方随意态度誠懇。
那人猶豫了猶豫,最終還是領着兩人往樓上走去。
這是方随意第一次來随遇,之前随遇找上她的工作室時,都是直接把配音臺詞發給她,對她的業務能力從來都是信任的。
方随意是從大學開始接觸配音的,這幾年也配過不少劇本和游戲,配紅了不少角色,雖說畢業時間短,在配音界卻已經打開了知名度,只要玩游戲的人,對她的聲音都不陌生。
她是有資歷的,不是一張白紙剛接觸這行業的新人,已經快談攏的項目突然告吹,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接待兩人的男人一路領着兩人進入電梯,上樓,來到頂層後本想帶着兩人往頂層唯一一間辦公室方向走,才剛走了兩步,兩道說話聲忽然傳來。
“這次回國打算待幾天?”
“再說吧!”回話的男人笑了下。
“話說你怎麽突然想着收購随遇了?自己的公司不好玩了?”先前說話那人似乎很不理解對方行為。
男人在他的話後沉默了那麽幾秒,随後欠欠回他:“沒什麽,就覺得這名字挺礙眼的。”
懶懶散散的聲音,帶着一股子浪蕩不羁,笑起來的時候,唇角微微往上一扯,那股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風流,看得跟在方随意身邊的周橙眼珠都瞪直了。
走在兩人前方的接待人已經先和對方打起招呼:“時總,這位是時光工作室的方小姐。”
男人的臉在對方的介紹後轉了過來。
這是一張骨相極為出挑的臉,眉眼深邃,五官比例堪稱完美,一雙多情的桃花眼帶着三分笑,七分慵懶,潋滟似蕩碎的一池星光。
視線在方随意身上掃視了一圈,男人眼尾好看地往上挑了挑。
周橙已經看呆了,心裏連着卧槽了又卧槽,手揪着方随意的衣擺,拉扯了拉扯,她用極小聲,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對她說:“學姐,身份不明那位。”
視線定格在男人修長筆直的大長腿,周橙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這腿長,這腰身比例,頂級男模啊!
連着拉扯了好幾下,身邊的人卻是毫無反應,周橙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對勁,側過頭看了看身邊的方随意。
方随意早在走出電梯,聽到這邊的聲音後,就怔住了。
收購随遇的人是時淮楚,這是她怎麽都沒想到的。
從領證那天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她從來沒想過兩人的婚後第一次見面,會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領完證就消失沒了影的男人,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她的資方,還可能讓她丢掉項目。
想着他剛回答身邊男人的話,方随意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因為覺得一家公司的名字礙眼收購一家公司,這果然是他做得出的事。
他礙眼的到底是這家公司的名字,還是她?
以至于只是恰好遇到一家名字跟她撞了一個字的,他也連帶看不順眼
方随意就這麽望着時淮楚,想事想得出神,視線一時忘了移開。
作為一個卑微的乙方,周橙本以為自己剛才看時淮楚的眼神已經夠直接,夠不禮貌了。
卻沒想到她那一向舉止得體的學姐,見到仙品男人,眼神比她更露-骨,更直接,更大膽。
雖說這位時總确實長得帥過頭了點,但好歹人家現在是甲方爸爸,這麽盯着人家看,是不是不太合适?
周橙忍不住咳了聲,再次拉了拉方随意衣擺。
方随意回神,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視線若無其事移了開。
鎮定了下神色,她做起自我介紹:“你好,我是方随意!”
男人懶懶倚着牆壁,修長雙腿呈放松态慵懶交疊,聽到她的話,本就挑起的眼尾,又往上挑了幾分。
他沒說話,周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随意,心裏咯噔了兩下。
糟糕,爸爸沉默了,這次的合作看來是黃定了。
“時總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和時總聊聊新游戲配音的事。”方随意看了看一臉閑散的他,想着她剛進來時的情形,她又加了句,“我覺得時總現在看起來就挺方便的。”
都有空和朋友在這裏閑聊了,怎麽不算方便?
時淮楚雙腿換了個姿勢交疊,長臂環在身前,桃花眼依舊是睨着她的,“方小姐想說什麽?”
“我想知道為什麽時光工作室不可以。”方随意直接切入主題。
時淮楚在她的話後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桃花眼裏多了幾分嘲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方小姐的配音風格以清冷為主吧?時光工作室的幾位女配音老師的聲線我也都了解過,風格要麽甜美為主,要麽禦姐風,可随遇這次新開發的游戲角色,有一個聲線需要的是軟撩音,方小姐,你們工作室有這樣的配音?”
方随意在他的話後怔住。
他說得沒錯,方随意聲線清淩淩的,有種空靈感,還因為聲線的這一特點,不少粉絲給她的聲音單獨創立了一個聲系,叫做白月光系。
清清冷冷,空靈缥缈,就像夜晚灑落湖面的一片月光。
從出道以來,她配音的角色基本上也都是這類型,她工作室之前是有一位同事聲線是時淮楚要求的這種的,但不巧的是就在前兩天,對方被其他工作室高薪挖走了。
現在的時光工作室,确實缺這一種音色。
時淮楚以為自己說得足夠清楚,方随意該打退堂鼓了。
袖擺卷起一小截,領帶随意拉扯了兩下,邁着修長的腿,他轉身走向辦公室,都準備坐回辦公位工作,方随意的聲音卻忽然由後傳來,“我也可以!”
時淮楚一愣,背對着她的身影緩緩轉過。
方随意來到他身邊,怕他沒聽清,把自己剛的話又強調了一遍:“時總想要什麽樣的風格,我都可以!”
說完,好像哪兒不對勁。
但方随意沒細究。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可不可以配出随遇新游戲角色需要的音色,她只知道這次的合作對工作室每個成員來說都很重要。
周橙要付房租,還有個同事家中有生病的奶奶,需要花錢的地方太多,哪怕只要有一絲合作的機會,方随意都不想錯過。
時淮楚垂眸打量着她倔強望着他的小臉,把她剛的話在腦中慢慢回放了一遍,某些記憶突然不合時宜撞入腦海,他喉嚨有些發乾,燥得把領口拉扯開了些。
他倒是沒見過她的各種風格,但一種風格,已經足夠讓男人神魂颠倒。
他見過她最多的風格是清純校園風,明明純得像一杯白乾水,卻又帶着撩人而不自知的欲,撩得他無數個夜晚心亂如麻。
他一沉默,方随意腦子也冷靜了下來,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她一時有些不自在。
她的話是不是有點容易讓人誤會?
周橙也驚呆了,投以她一記佩服的眼神。
學姐果然還是學姐,這麽勇,值得敬佩!不知情的人聽了兩人這對話,沒準還以為兩人在玩情趣play呢!
方随意正打算解釋解釋,還沒開口,時淮楚卻說話了。
目光掃視在她身上,他提醒她:“方小姐,人不能為了談成業務,這麽不誠實!”
他這話其實也沒什麽不對,周橙是沒聽出什麽問題,但方随意的臉卻騰地就紅了。
周橙聽不懂時淮楚的話,是因為不知道兩人之間的過去,方随意豈會聽不懂?
他指的顯然不是她的聲線,他在嘲笑她以往在他面前從來都是一種風格,卻還要逞強。
但話都說出來了,方随意決定裝聽不懂,這次合作她必須拿到手。
“都沒試過,時總怎麽知道我不行?”硬着頭皮,她反駁。
時淮楚在她的話後眸色暗沉,危險地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