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網上說的對果然。”◎
深冬的傍晚，沒到六點，天已墨色。
酒店地下停車場。
溫月穿着拖尾禮服從電梯走出。
助理潇潇跟在她身後，左肩挎着大號托特包，雙手拎起溫月臃腫的裙擺。
在電梯口的拐角處，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已經在那裏等她們很久。
停車場內冷風習習，潇潇脖子裸露在外，寒風掠過，涼意入骨。
她不禁咬緊了牙關，縮了縮脖子，眼神撇到溫月。
她今晚穿着一身晚禮服，上身是墨綠色的絲絨綢緞，細節彰顯着不俗的質感；下身是輕薄的紗裙，墨綠紗罩輕薄覆在奶白的內襯上，輕柔飄逸。
裙面上點綴小粒碎鑽，華麗又仙氣飄飄。
漂亮是漂亮，但是怎麽看都不是暖和的衣服。
果然，沒走兩步，溫月白嫩的胳膊上立起的汗毛清晰可見。
即使上牙和下牙瘋狂打架，溫月依舊儀态端莊，步态平穩的走向保姆車。
轉身時，潇潇甚至還能看到她美豔臉上露着的柔和微笑。
不愧是明星啊，真抗凍。
潇潇是打心底佩服溫月，這麽冷的天氣，穿得這麽少，還能保持儀态和表情管理。
保姆車駛出地下停車場，向右拐駛入主幹路，向市中心方向駛去。
郊野外，路燈一盞一盞逐漸亮起，遠處的燈光彙成了線，直通深藍的天際。
溫月靠在車座上。
車內空調開得很熱，她的四肢漸漸恢複知覺，伸手拿起小桌板上面的奶茶，還沒到嘴邊，司機一個急剎車，好在溫月眼疾手快，才沒讓奶茶栽在禮服上。
旁邊的潇潇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潇潇抽出紙巾擦着褲子上的奶茶漬，抱怨道：“司機大叔怎麽回事啊！”
司機一時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平靜道：“小毛病，我下去看看。”
溫月望向窗外，郊區公路荒涼。
兩人在車上等了半個小時之久，潇潇坐不住，“月月姐，我下車看看。”
溫月在車上靜候佳音。
可車下卻傳來了争吵的聲音。
她緊忙拉開車門，看見潇潇生氣地叉着腰，“大叔，你根本沒在修車！”
司機大叔的肚腩卡在車牌上，半個身子伏在發動機機艙裏。
他大聲嚷道：“怎麽沒修？你哪只眼睛看我沒修？”
潇潇不懂修車，但是她剛才下車明明看到是司機靠着車身抽着煙，看見潇潇下車，他才打開車前蓋，裝模做樣。
可是面對溫月，他非但沒有承認錯誤還理直氣壯。
潇潇氣不過，張口剛想怼回去，溫月叫住了她。
潇潇把想說的話咽回肚子，氣鼓鼓的走到溫月身旁。
溫月看了眼她，沒有任何責怪，只是平靜道：“上車。”
潇潇上車坐好，溫月搖了搖手機示意潇潇。
溫月：這車誰聯系的？
潇潇：我聯系的。
剛回完，潇潇就又想起了些細節。
潇潇：而且是劉總介紹給我的司機。
劉總。
劉棘？
劉棘是溫月的經紀公司的老板，是從溫月出道起就和她一個戰壕的戰友，二人經歷了溫月的大起大落，本應該很可靠的合作夥伴，可這自從溫月事業低谷後，劉棘這兩年的種種行為卻頻頻被溫月在心底打上問號。
潇潇瘋狂敲字解釋道：這邊訂車很麻煩，而且我們訂的酒店偏僻還屬于跨區，公司經常合作那幾家報價都不出，找車很費勁，剛好劉總推薦我這個司機，我一聯系就成功了。
見溫月沒有回複，潇潇有些慌，她開口道，“對不起啊，溫月姐，是我沒有把車安排好。”
“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溫月冷靜道，“看手機！”
潇潇點亮手機，發現溫月發來長段的微信。
溫月：“先別急潇潇。你先和副導演取得聯系，跟他說明情況，看看有沒有解決辦法。我剛才呼叫了網約車，還沒叫到，可能這裏偏僻，你一會兒用你的賬號也試一試。”
潇潇回複道：“好的，我馬上去溝通。”
溫月坐在車中，手心裏滿是滲出了細密的汗。
她拿紙巾擦了擦後再次拿起手機。熟練的在幾個網約車平臺之間來回切換，查看司機接單情況。
從只勾選專車到選中全車型，溫月又加了500塊的小費。
可是依舊無人接單。
溫月看了眼手機上方的時間，離頒獎禮開場只剩不到一小時。
她望着窗外清冷的馬路出了神。
兩個月前，溫月接到一通電話。
對方聲稱是通視頻的工作人員，之前給她的工作郵箱發過邀約，卻一直沒有被回複，于是電話中再次邀請她參加通視頻年度頒獎禮。
一直沒有工作邀約的溫月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
只是溫月有些疑惑。
為什麽劉棘沒有和她講過這件事。
溫月的工作郵箱綁定的是她自己的手機號，自從溫月有名氣之後，大概已經四五年了，溫月都沒有登錄郵箱查看自己商務。
她啃着蘋果，手拿着pad登錄了郵箱。
收件箱顯示0封未讀，但是點進去，收件箱中滿是工作上的邀約，上數幾個郵件就有通視頻的商務洽談邀請，溫月直接把郵件轉發給潇潇，讓她後續跟進。
溫月咬了口蘋果，用力的嚼着，腦子裏滿是這件事情。
這三年，一直有工作聯系她，只是劉棘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難道是怕她耽誤療傷？
溫月沒有多想，她直接聯系劉棘，告訴他，自己會參加通視頻頒獎禮這件事情。
劉棘那邊沉默了好久後，給了她幾個拒絕的理由。
正在勁頭上的溫月當時只以為劉棘是擔心她的身體，興高采烈否認掉劉棘的“關心”。
看溫月參加頒獎禮的決心如此不可動搖。
劉棘只能淡淡道：“我會全力配合你的。”後挂斷了電話。
溫月現在細想劉棘的表現，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知道劉棘工作忙，溫月自己為了頒獎禮做了十足的準備——
先是火速托關系買好了新款高定禮服，又重金找了妝造團隊，試了五六次妝，才定下今天下午的這個造型。
如此重視這場演出，是因為這次表演是她複出以來的首個舞臺。
官宣的消息通過工作室微博發出時，溫月的粉絲在評論下面鼎力支持，讓溫月心頭一暖。
這麽久了，還有人陪着她，沒有忘掉她。
溫月閉上眼。
如果這次表演就遲到，營銷號肯定添油加醋說她耍大牌。
通視頻萬一借勢告她違約，那這一切又将會是她在互聯網上洗不掉的“黑歷史”。
更重要的是，那些在寒風中等待她的粉絲的失望眼神……
溫月不敢再往下想。
為了給最壞的結果有可操作的空間，溫月撥通經紀人劉棘的電話，她言簡意赅表明了現在處境。
對面劉棘一片沉默。
半響，他冷笑一聲，緩緩道：“這個車是潇潇越過公司私自聯系的，我盡量找朋友幫你解決一下吧。”
緊接着是一大段的忙音。
聽到劉棘的态度後，溫月的心沉到底。
她淺淺咬着下唇，打開朋友圈，希望通訊錄中能有個被自己遺忘掉的當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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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在車下打完電話後回到車裏，興奮道：“月月姐，我聯系上副導演，他說我們的節目往後調換，讓我們別着急。”
這算是一個好消息，可是溫月卻高興不起來。
當務之急的交通工具，現在依然沒有眉目，即使調換了節目，仍有缺席頒獎禮的風險，那将會是嚴重的違約。
這時司機大叔回到車裏。
潇潇扒着前座位，趕忙問道：“大哥，車是修好了嗎？”
司機大哥摘掉了手套，“沒有啊，已經打拖車電話了。”
“那他們多久能來呢？”
潇潇想着可以借着拖車回到市區。
“2個小時吧。”
潇潇聽後興奮的笑容漸漸消失。
荒郊野嶺，公路上一輛經過的車都沒有，三個人坐在安靜的車中，仿佛在下一秒就會被緊張的氛圍吞噬掉。
潇潇握緊了拳頭，漸漸松下。
她有些沮喪，“都怪我，早知道不定這家郊區的酒店好了。”
溫月拍了拍潇潇手背，耐心道：“不怪你，你也是為了讓我住的舒服才會訂這家酒店的。”
更何況……
“誰知道，這次頒獎典禮突然官宣了盛駱野和玫葉作為嘉賓。”潇潇氣不過道。
本來這次頒獎禮的主辦地就是個二線城市，加上已經深冬，早已經過了這座城市旅游的季節，在網上查看時，市內的五星酒店都是大量空房的情況。
訂差旅時，溫月沒有讓潇潇提供備選方案。
可是通視頻突然官宣了盛駱野和玫葉，這對今年最熱影視的CP——不盛玫舉。
瞬時大量粉絲湧入出行軟件，訂光了這座城市的住宿。
一個突如其來的情況，誰能預料呢？
車窗外夜色已濃，無雲的夜晚，是可以看到微弱的星星在空中閃爍。
溫月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司機接單。
已經晚上七點半，還有半個小時頒獎典禮就開始了。
溫月有個念頭卻在猶豫不決，只祈求事情可以有一絲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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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體育館。
場館外人熙熙攘攘的聚集在場館東側，原定在這裏舉行的紅毯儀式因為人數過多而被取消。粉絲們舉着燈牌和條幅，場館外伴随着廣播聲，怨聲不斷。
“由于現場人數過多，為了安全方面考慮，主辦方臨時取消了紅毯互動環節。希望各位粉絲可以理解尊重，天氣寒冷，注意保暖。謝謝各位到場粉絲對于此次活動的支持！”
“我謝你個頭啊！”
坐在副駕駛的李耀在微博上看到這條消息，直接罵出聲。
“我堂堂一個經紀人，得到主辦方取消紅毯的消息竟然通過微博？！離譜不離譜啊！”
見後排的人沒有反應，李耀繼續道：“這也太不專業了！你說是吧！”
盛駱野坐在後排刷着手機，敷衍的嗯了聲。
李耀忍不了了，他轉過頭。
“通視頻握住你什麽把柄了嗎？你非要接這個工作，找人代領不行嗎？這個獎杯也沒什麽含金量。”
盛駱野放下手機，瞥了前排氣呼呼的李耀，淡淡道：“合作的都太省心了，想找個添堵的測試下你的工作能力。”
李耀：“……”
李耀：“想給我添堵直接說。”
盛駱野一副你要這麽想我，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他挑了挑眉：“網上說的對果然。”
“網上又說什麽了？”李耀一個頭兩個大。
自從自己藝人爆紅後，他對網上的消息相當關心敏感，生怕錯過哪個重要的公關時點。
“網上說啊。”盛駱野悠悠道。
“你是我最大的黑粉頭子。”
“我……”
李耀指了指自己，被噎的更氣了。
他雙手抱胸，不再搭理盛駱野。
盛駱野看到李耀生氣的樣子忍俊不禁。
他摘下藍牙耳機，看了看手腕上價值七位數的腕表。
“時間差不多了，不走紅毯的話，我們提前入場吧。”
提前入場的好處就是不擁擠，還可以短暫脫離社交。
盛駱野跟着司儀找到座位後，并沒有立馬坐下，而是轉過身，伸出手朝看臺上的粉絲們打了個招呼。
粉絲們看到盛駱野在看他們，賣力的晃動着燈牌大聲呼喊着，站姐們瘋狂摁着快門記錄下盛駱野的一舉一動。
盛駱野細心的照顧各個方位的鏡頭，讓到場的粉絲都能拍到角度滿意的照片。
朝左後方轉身時，盛駱野注意到離他後不遠的一個空位置。
他明朗的笑容呆滞了一瞬。
場內人員逐漸變多，盛駱野抱歉向粉絲揮揮手，示意大家小聲維護場內音量。
轉回身，骨節分明的手指熟練解開西裝扣子，坐了下來。
時間來到晚上八點整，場內燈光漸漸變暗，喧嚣的人聲随即變得小了很多，隆重的音樂伴随着主持人溫柔清晰的聲音同時響起，頒獎禮如期舉行。
盛駱野回過頭，看似随意一瞥，目光卻落在了在身後那個讓他在意的位置。
位置依舊是空的。
盛駱野的眼底流露出一絲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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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公布的是最受喜愛男演員獎的得主，他就是——”
“盛駱野！”
場館內掌聲雷動，大屏幕上定位到盛駱野的位置，絢麗的燈光追随着盛駱野，全場的目光也都彙聚在他的身上。
他步履沉穩走上舞臺，淡然的領取了獎杯，簡單兩句表達了驚喜和感激之情。
捧着獎杯，盛駱野在返回座位的路上。
擡頭，深邃的目光卻不受控制的望向——那個座位。
那個依舊空着的座位。
盛駱野緊繃一晚的笑容露出些許苦澀。
下一秒他掏出手機，給李耀編輯一條微信。
“下個節目結束，我就離開，備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