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局
淵宸資本的面試在四十七樓。
蘇晚踩著三公分的低跟鞋走進那間落地窗會議室時,玻璃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腳下是這座金融帝國最鋒利的一刀。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今天的名字——林知夏。林,知,夏。一個溫順、乾淨、不會讓人多看一眼的名字。
「林小姐,你的履歷我看過了。」人力總監把一疊紙推到桌面,「香港中文,投行三年,然後……空白了兩年。為什麼?」
「照顧生病的母親。」蘇晚垂下眼,語氣裡有恰到好處的疲憊,「她去年走了。我想重新開始。」
沒有人會去深查一個照顧母親的女兒。這是她花了八個月為「林知夏」織就的繭——一段查得到、卻沒人想細看的過去。真正的蘇晚,那個父親跳樓後從投行被掃地出門、被列入行業黑名單的蘇晚,已經在三年前那個雨夜,跟著父親一起死了。
「淵宸的執行秘書,不是端茶倒水。」總監敲了敲桌子,「你要跟得上顧總的腦子。三輪面試,你過了兩輪,最後一輪——」
門開了。
蘇晚沒有回頭,但她能感覺到整間會議室的氣壓驟然下沉。人力總監立刻起身,連帶著空氣都繃緊了。
「顧總。」
蘇晚轉過身。
那是她三年來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把照片看到能背出每一道輪廓的臉。顧承淵,三十三歲,淵宸資本創辦人,業界稱「冷面收割機」。本人比照片更冷,那種冷不是表情,是一種習慣性的、把所有人都當成資產負債表來估值的目光。
他沒坐下,只站在桌邊,隨手翻了翻她的履歷,三秒,扔回桌上。
「投行三年,做的是併購盡調。」他開口,聲音很平,「那你說,一家帳面健康、現金流穩定的公司,怎麼在六個月內被人合法地拿走控制權?」
這不是面試問題。這是陷阱。
蘇晚的指尖在膝上收緊了一瞬。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答案——因為她父親的公司,就是這樣沒的。她甚至能背出每一個步驟,因為那些步驟曾經一刀一刀剮在她身上。
「先在二級市場分倉吸籌,不觸發舉牌線。」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聲音穩得像一台精算機器,「同時用關聯方做一筆看似無害的供應鏈融資,把對方的應收賬款質押鎖死,製造流動性緊張。等對方資金鏈一緊,再讓早就埋好的『白衣騎士』出面注資——條件是控制權。六個月,太久了。手快的人,三個月就夠。」
會議室安靜了。
顧承淵看著她。那目光第一次有了一點變化,像獵手在草叢裡發現了一隻不該如此鎮定的獵物。
「你恨這種手法。」他忽然說。
蘇晚的心臟漏了一拍。
「我尊重這種手法。」她笑了一下,把那一瞬間翻湧上來的恨意壓進笑容最深處,「能合法地、不流血地拿走一家公司,這是本事。我來淵宸,是想學這種本事。」
顧承淵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明天九點,到我辦公室。」他頭也不回,「遲到一分鐘,就不用來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人力總監如釋重負地癱回椅子,看著蘇晚的眼神已經變了:「林小姐,顧總三年沒親自開口要過人。你……運氣很好。」
運氣。
蘇晚站起身,平靜地理了理西裝外套。她從不信運氣。她信的是,她為了走進這間辦公室,準備了整整三年——重新念了一個能對得上的學歷背景、做了無數次模擬、把淵宸近五年所有公開的併購案拆解到每一個會計分錄。她甚至算準了顧承淵會問什麼,因為「怎麼合法地殺死一家公司」這個問題,他問過每一個秘書候選人。
這是他的傲慢,也是他的破綻。
走出淵宸大樓時,城市已經亮燈。蘇晚站在那塊巨大的「淵宸資本」金字招牌下,仰頭看了很久。
三年前,她在父親的葬禮上對著那塊冰冷的墓碑發過誓。今天,她終於把刀,遞到了仇人的手心裡——只不過,握著刀的,是她自己。
手機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的短訊:「林小姐你好,我是顧總辦公室的喬一,明天我帶你熟悉環境。歡迎加入淵宸~」後面還跟了一個傻乎乎的笑臉。
蘇晚看著那個笑臉,沉默了兩秒,回了一個字:「好。」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發來笑臉的女孩,會在很久以後,成為她在這座獵場裡,唯一不必設防的人。
而此刻,四十七樓的辦公室裡,顧承淵站在落地窗前,手裡轉著一支筆,忽然對身後的人開口:「沈律,去查一下這個林知夏。」
「查到什麼程度?」
「祖宗三代。」他眼底沒有溫度,「能算出我父親案子細節的人……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