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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涼了,你還沒來

暴雨夜的最後一壺咖啡

城南老街的雨,是從傍晚六點開始下的。

林晚星把店門口那塊褪色的木招牌「晚星咖啡」往屋簷下挪了挪,雨水順著她的手腕灌進袖口,涼得她打了個哆嗦。街上早就沒了人影,連對面開了二十年的雜貨店都提早拉下了鐵門。她回頭看了眼空蕩蕩的店裡,只有牆角那台老式磨豆機還亮著一盞暖黃的小燈。

今天一整天,營業額是兩百三十六塊。

她認命地坐回吧台後面,把帳本攤開,紅筆在月底那一欄畫了又畫。房東陳伯上週來過,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很明白——這條老街要重新規劃了,租約到月底,要嘛簽新約,月租翻三倍;要嘛,走人。

更別提母親留下來的那筆債,像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每到深夜就沉一沉。

「叮——」門口的銅鈴響了。

林晚星抬頭,看見一個男人推門進來,渾身濕透。他個子很高,西裝外套濕得貼在身上,領帶歪在一邊,皮鞋進門時踩出一灘水。可即便狼狽成這樣,那張臉卻乾淨得讓人移不開眼——眉骨深,鼻梁挺,眼神是那種被生活磨過、卻又不肯低頭的冷。

「還營業嗎?」他聲音低啞,像是淋雨淋久了。

「……營業。」林晚星愣了一下,站起來,「您要喝點什麼?外面雨大,先擦擦吧。」她從吧台下抽了條乾淨的毛巾遞過去。

男人接過毛巾,沒擦臉,只是把手心擦了擦,動作裡有種說不出的疲憊。他環視一圈這間不到二十坪的小店——斑駁的紅磚牆、手寫的菜單黑板、窗台上幾盆養得不算好的綠蘿。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吧台後那排手沖器具上。

「有手沖嗎?」

「有。豆子是我自己烘的,淺焙,您介意嗎?」

「不介意。」他在吧台前坐下,「最濃的那種。」

林晚星燒上水,手腕一沉一提,熱水細細地繞著濾杯打圈。咖啡的香氣慢慢漫開來,蓋過了雨夜的潮氣。男人就那麼看著她沖,不說話,眼神卻一點點軟下來,像是被這點暖意烘化了。

「給。」她把咖啡推過去,「這是今天最後一壺豆子,剛好夠一杯。」

男人端起來,沒急著喝,先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他閉了下眼。

「好喝。」他說,「很久沒喝過這麼好的咖啡了。」

林晚星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正想說什麼,卻見他放下杯子,伸手摸口袋——左邊,右邊,胸前——臉色一點點變了。

「我的錢包……」他頓住,「應該是落在車上了。我的車剛剛拋錨在路口,手機也沒電。」

林晚星:「……」

換成平時,這話她是不信的。可眼前這人,落魄是真落魄,那杯咖啡也是真的一滴不剩地喝乾了。她看了看窗外瓢潑的大雨,又看了看他濕透的西裝,嘆了口氣。

「算了。」她把毛巾又往他面前推了推,「一杯咖啡而已,三十五塊,我請了。外面雨太大,您要是不嫌棄,可以在這兒等雨小一點再走。」

男人怔怔地看著她,像是沒料到會是這個反應。

「你不怕我是騙子?」

「騙子不會把我這種破店當目標。」林晚星笑了笑,重新坐回吧台後,「再說,能把我這杯咖啡喝得那麼認真的人,應該不是壞人。」

那一夜,雨下到後半夜才停。男人坐在窗邊,安靜地看著街上的雨,偶爾問一句這店開了多久、豆子從哪兒進。林晚星一邊收拾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答著,竟也不覺得尷尬。

臨走前,他在吧台的便條紙上寫了個東西,折起來壓在咖啡杯底下。

「這杯咖啡,我記下了。」他說,「會還的。」

說完,他拉開門,消失在還飄著細雨的夜色裡。

林晚星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那張便條,抽出來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很好看,力透紙背——

「顧深安。欠晚星咖啡一杯,及一份人情。」

她哼笑一聲,把便條隨手夾進帳本裡。一個連咖啡錢都付不起的人,能還什麼人情。

她沒想到的是,三個月後,這個名字會以一種讓她措手不及的方式,重新砸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