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
“枝枝!小道消息!談宗言回國了!”
“啊?哦……是嗎……一會兒再說吧娜娜,地鐵到站了。”
車廂門緩緩打開。
寧枝霧挂斷電話,左手挎着一只已經發黃的白色帆布包慢慢往前擠。
經過十秒鐘的拉鋸,終于順利擠下車。
她摸了摸耳朵,左耳一只耳環掉了。
另一只還在,但她還是取了下來。她不喜歡不對稱的感覺。
江城國際舞蹈中心今天有很隆重的演出。
她好不容易才搶到了兩張票。
本打算一張給自己,一張給好友蘇莉娜,但莉娜說今天有很多課程安排不能請假,所以她只能獨自來看演出。
江城剛進入春天,最近一周的氣溫卻離奇飙升到三十度,舞蹈中心一號樓的大堂已開始供應冷氣。
剛進大堂,她冷得胳膊起了雞皮。
她不是第一次來江城國際舞蹈中心,準确來說,因為職業原因,這裏她來過很多次。
江城國際舞蹈中心八年前建成,占地近十萬平米,由四棟大型獨立建築組成,毗鄰經濟技術開發區和CBD商圈,附近很多A級寫字樓和高檔住宅區,交通也很方便。
舞蹈中心一號樓是舞蹈劇團排練和創作組團,二號樓是舞蹈中心的主劇場,有超過一千個座位。
三四號樓則是舞蹈學校組團,江城戲劇學院附屬舞蹈學校、舞蹈學院、江城芭蕾舞團、江城歌舞團都在這裏教學辦公并進行藝術創作,多家藝術機構關于舞蹈進行的研究排練也在這裏進行。
兩年前,她因為常年高強度的訓練和演出,導致兩側胯骨盂唇撕裂,被醫生禁止短期內進行大幅度跳躍動作,并且她需要停工休養至少一年。
當時她剛從舞蹈學院畢業,并且順利通過了江城歌舞劇院舞蹈團的考核,入團半年便成為該舞蹈團的一級獨舞演員,離舞團的首席只有一步之遙。
但随後的一場公演意外讓她受了傷,為此她只能選擇修養,并且退出了舞團。
距離那場演出意外過去已經兩年了。
一年前她已經康複,她嘗試給各大舞團的招聘郵箱發送自己的簡歷,但這一年中,她并沒有獲得任何一家舞團的邀約,簡歷發過去後,得到的回複無一例外都是拒絕。
這讓她很挫敗,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沒有這方面的才華,否則她怎麽會屢屢受挫。
寧枝霧嘆聲氣。
大堂等候的觀衆都已有些不耐煩。
正當焦灼之際,工作人員忽然通知說可以進入演出的劇場等候。
她跟随人群排隊等候進入二號樓那間只有三百個座的實驗劇場。
剛落座,劇場的工作人員卻急匆匆走來通知各位觀衆移步到那間能容納一千二百人的主劇場觀看演出。
“這裏搞什麽飛機哦。”
“就是說啊,上回我買了票結果舞團的人取消演出了,害我浪費錢。”
寧枝霧聽着前邊一對情侶的抱怨,不禁莞爾。
這裏經常會有國際知名的舞團過來演出,因來公演的舞團都是國際頂尖的級別,票很難搶,有時候因為各種原因,導致演出取消,這時候做為觀衆确實很不爽。
進入主劇場等了兩分鐘左右,劇場觀看效果最佳的VIP座的方向有些騷動。
她身邊幾個結伴來的女大學生正交頭接耳。
“我靠不是吧,那男人好帥啊。”
“西裝男我的菜。”
“好商務的穿搭,話說,會是哪家公司的總裁嗎?”
“看着好年輕,也就二十八九的樣子,這種歲數很難做到總裁這種位子吧?”
“萬一人家是富二代可以繼承家業呢。”
幾人低聲讨論着八卦,不忘拿出手機拍照。
因為距離比較遠,有一個人甚至伸長手,将手機舉到了寧枝霧的腦袋邊上。
她有點無奈,但也沒阻止。
演出還沒開始,她也有些無聊,便順着騷動的情緒往VIP方向掃了一眼。
在看清楚那引發小騷亂的男人以後,她目光不禁一頓,瞳孔也不由自主縮了縮。
是談宗言。
他個子很高,西裝革履,清俊疏離。
今天來看演出的觀衆大部分是休閑裝扮,他西裝革履的樣子,在觀衆席裏邊格格不入,很顯眼。
那張臉很英俊,淩厲的線條,就算隔得很遠也能讓人感到一絲緊張和壓迫感。
不過也許,感到緊張和壓迫的只有她自己吧?
男人本要坐下,似乎察覺到自己引發了一點騷動,于是稍微側着身回頭看了一眼。
寧枝霧窘迫地把頭埋得很低很低。
她其實不希望他發現自己,也不想現在就跟他碰面什麽的,因為她還沒做好準備。
“我靠不是吧!剛剛帥哥往我這裏看了哎!會不會他等下要過來約我?!”
“少來了你,他是在看我好吧,要約也是約我好吧!”
幾人鬧了一陣,終于,舞臺燈光一瞬暗了下來,演出要開始了。
今天在劇場進行公演的,是英國最負盛名的芭蕾舞團之一陀雷恩斯芭蕾舞團。
陀雷恩斯舞團正進行全球巡演,國內只有包括江城在內的五座一線城市成功與其簽訂了演出合約。
但舞團在江城站只有三天的演出時間,所以票在半個月前就一搶而空,她也是托業內的朋友幫忙才搶到了兩張。
臺上正上演的是該舞團的經典劇目《穿黑色禮服的少女》。
主舞的舞蹈演員瑪利亞蓮娜是該芭蕾舞團歷史上最年輕的首席,她成為首席那一年只有十八歲,令人驚嘆。
瑪利亞蓮娜是莉娜的偶像之一。
演出開始一分鐘,莉娜發來微信。
【蘇莉娜:枝枝,演出開始了嗎?我忽然又有空了,沒開始的話我現在趕過去來得及嗎?】
【寧枝霧:開始了,來得及,你快過來吧,演出場地改到主劇場了,黑色禮服的獨舞是你喜歡的瑪利亞蓮娜哦。】
【蘇莉娜:你不早說!話說我偶像不是打算要休息半月嗎?劇場都發公告說江城站讓替補上的。】
【寧枝霧:是這樣嗎?我不清楚哎,但的确是瑪利亞蓮娜在跳。】
【蘇莉娜:我馬上過去!】
同她一樣,蘇莉娜同樣是學舞蹈的,但舞種不一樣,蘇莉娜學的是芭蕾,她的專業是中國古典舞。
不過她小時候也曾學過兩年芭蕾,也就是那時候,莉娜和她成了形影不離的好友,她們上的同一所小學初中和高中,大學也一樣,現在莉娜在一家舞蹈培訓學校做芭蕾舞老師。
舞臺上的燈光随着加速的音樂節奏有了變化,從輝煌明亮過渡到陰暗,瑪利亞蓮娜撕掉身上的白色羽毛禮服,裏邊,黑色的短裙絢麗地随着她旋轉的姿态打開。
宛如黑色玫瑰的複仇少女,在緩慢地向舞臺正前方做了一個吶喊的姿态後,轟然回身,黑色羽毛自空中紛紛揚揚灑落,少女決絕地退了幾步,在她陷入瘋狂的絕望之際,音樂戛然而止,幕布緩緩合上。
演出結束,臺下爆發熱烈的掌聲。
寧枝霧正放空似的看着舞臺上謝幕的瑪利亞蓮娜,全然沒發現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下一個劇目需要三十分鐘的時間重新布置舞臺,中場休息半小時,觀衆都離開劇場前往休閑區域打發時間。
寧枝霧在洗手間才想起來蘇莉娜還沒到劇場,于是給她發消息,但是,一條未讀信息讓她差點手滑。
流理臺邊,她發着呆,對着手機。
有人提醒她沒關水龍頭,她回神,關上水龍頭,匆忙挎着帆布包走出洗手間,來到一樓大堂休息室。
信息是談宗言半小時前發的。
【談宗言:來看演出嗎?】
她摸了摸額頭,有些懊惱地想着,該回複他什麽好。
【寧枝霧:嗯,我今天恰好有空,所以來看演出。】
消息發出去後等了三分鐘,對方沒有回複。
蘇莉娜終于在第二場劇目開始前趕到了劇場。
“我靠大出血啊,我從培訓學校打車到這裏居然花了快兩百,氣死我了,這司機絕對坑我,我要投訴!”蘇莉娜喝了一口礦泉水,激動問,“我女神還跳嗎?”
寧枝霧嘆氣,說:“剛才劇場工作人員說了,瑪利亞蓮娜今天只跳一場,後邊的劇目讓替補上。”
“……點兒真背啊我最近。死渣男出軌就算了,欠我的兩萬塊到現在還沒還,我這個月房租還沒交,不行,我必須去渣男公司找他還錢,不然我讓他在公司身敗名裂。”
“你房租還差多少,我借你。”寧枝霧說。
“不用,我問我爸媽要兩千就夠了,主要是我咽不下這口氣,不行,我必須叫他身敗名裂,枝枝,你陪我去吧?江盛總部我進不去,前臺不讓,安保又嚴,你不一樣,談宗言是你老公,你老公是江盛總裁,而且他都回國了,你可是總裁夫人,現在名正言順進公司找他,順理成章帶我進去手撕渣男嘛。”
“……”
寧枝霧張了張嘴,還沒說話,蘇莉娜伸手掐了掐她的胳膊。
她打掉莉娜的手,蹙起眉抱怨:“幹嘛呀娜娜,痛死了,你喜歡掐人的毛病什麽時候改……”
蘇莉娜盯着一個方向有點激動道:“我靠,談宗言,談宗言,談宗言哎,我去,你老公真不是一般的帥,牛逼,你撿到寶了,燈籠借我用一下。”
“……”
寧枝霧望過去,臉一僵。
她低頭想着該怎麽跟他打招呼,他卻只是淡淡看了她這邊一眼,随即便同幾名劇場的高級負責人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第二場劇目開始後,蘇莉娜坐在寧枝霧身邊忍不住叽叽喳喳。
“不是,那是你老公好吧,你們兩個可是扯了證又辦了婚禮的,怎麽你一副跟他很不熟的樣子?啊?雖然他結婚半年不到就飛美國常駐那邊,但這三年你們應該也不至于一次面沒見過吧?不是吧?”
寧枝霧的表情告訴蘇莉娜,她都說準了。
“服了,我還打算跟着你這江盛集團總裁夫人吃香的喝辣的呢,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
後邊幾個女大學生又在交頭接耳,蘇莉娜于是閉了嘴去聽人八卦。
“我一同學的媽媽的朋友是陀雷恩斯芭蕾舞團藝術總監的助理,本來首席瑪利亞蓮娜最近連軸轉吃不消,江城站不打算上的,但舞團忽然得知贊助他們舞團的大金主爸爸來看演出,藝術總監為了表示對金主爸爸的敬意,臨時改變主意讓瑪利亞蓮娜無論如何也要上臺演一場,要不然咱還看不了首席的演出呢,不過她就跳一場,後邊讓替補上。”
“贊助這麽大一支舞團很費錢吧?”
“廢話,這種世界頂尖級別的大型舞團一年的贊助費用少說也得九位數。”
“我靠,我是瑪利亞蓮娜我也不敢不跳啊。話說金主爸爸什麽來頭?”
“聽我那同學說好像是國內一家大公司的總裁,超級富三代,巨有錢,應該在VIP那塊兒吧?要不你溜過去找找?”
“……”
寧枝霧一直在想談宗言回國的事情,沒怎麽注意這些談話。
等這出劇目結束,中場休息,她正打算出去透氣,誰知劇場裏又騷動起來,後邊的幾個女生都很激動,蘇莉娜又掐她胳膊。
她皺眉正要抱怨,話語卻戛然而止。
前方從VIP座走來幾個人。
穿職業正裝的劇場經理人和幾名工作人員笑容滿面,但都有點拘謹。
中間被經理和工作人員圍攏護送的男人西裝闊挺,眉目朗逸,臉上的神色從容不迫,一絲很淡的笑,帶幾分隐藏得極好的疏離冷漠。
陣仗不算大,但成功吸引了不少觀衆的注意力。
莉娜悄悄湊近她同她耳語:“談總該不會是來找你的吧?”
和男人目光交錯的瞬間,寧枝霧低下頭去。
“嗯……應該不是來找我,只不過去劇場的出口,必須經過我們這裏,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