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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針定乾坤:女醫權傾天下

第一章 亂針穿心,十六重生

劇痛是從心口炸開的。

沈微瀾這一生見過太多種死法——箭創、刀傷、瘟病、毒發,可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死在最熟悉的「針」上。三十六根銀針,自鎖骨而下,沿著她最精通的經絡,一根一根,刺入心脈。行刑的是太醫院的後輩,手卻穩得發抖,每落一針,都要看一眼簾後那道蟒袍身影。

那身影,是她親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攝政王。

「沈微瀾,以巫蠱之術害君,證據確鑿,滿門抄斬。」

她想笑,喉間卻只湧出血沫。她替他剜過箭頭、續過斷骨、在屍山血海裡守了他三日三夜,最後換來的,是「巫蠱害君」四字。父親沈伯庸花白的頭顱滾落在她眼前那一幕,比針穿心還痛。

最後一針沒入時,她聽見自己心跳停了。

——然後,她睜開了眼。

刺目的天光。粗布帳頂。空氣裡是熟悉的、嗆人的硫磺與艾草味。沈微瀾猛地坐起,胸口劇烈起伏,手按在心口——完好,溫熱,有力地搏動著。沒有針,沒有血。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十六歲的手。指節纖細,還沒被經年累月的針與刀磨出厚繭,指腹光滑,連那道她二十歲縫合馬腹時被踢翻刀劃出的疤都不在了。

沈微瀾的呼吸一窒。

她環顧四周。低矮的通鋪,十幾張木板床擠在一處,牆角堆著待曬的藥材,窗外是青灰色的宮牆飛簷——這是太醫院最外圍、藥童雜役所居的「西廡」。

記憶如潮水倒灌。她記起來了。這是天啟九年的春日,她十六歲,以名醫沈伯庸之女的身份,被引薦入太醫院為藥童的第一日。那一日之後,她用了整整十四年,從藥童爬到軍醫聖手,又在三十歲那年,被一夕誅滅。

如今,十四年的血債未償,她竟回到了起點。

「重生……」她極輕地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沈微瀾閉上眼,逼自己冷靜。前世的記憶太滿,滿到幾乎要把這具年輕的軀殼撐裂。她記得每一場戰役、每一味毒、每一張在她面前死去又活來的臉——也記得每一個背叛過她的人。崔懷德。裴皇后。還有那個她以命相護、最終卻判她滿門死罪的攝政王。

她睜開眼時,眸底那點翻湧的恨意已被死死壓下,只剩一片深潭般的冷靜。

衝動,是死路。前世她恃才傲物,鋒芒畢露,以為憑一身醫術便能在這吃人的深宮裡橫著走,結果呢?結果她成了別人棋盤上最好用、也最好棄的一枚子。

這一世,她要藏。藏起所有的鋒芒,藏起十四年的本事,從這最低賤的藥童做起,一步,一步,把該護的人護住,把該討的債,連本帶利討回來。

「你發什麼愣?」

一個爽利的女聲在身側響起。沈微瀾轉頭,看見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身著粗布短打,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曬成蜜色的小臂,正抱著一大捆濕漉漉的草藥,額角還沾著泥。少女眉眼明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蘇杏娘。

沈微瀾的心猛地一顫。前世這個採藥女出身的姑娘,是她在太醫院最初、也是最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後來沈家獲罪,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唯有杏娘冒死替她遞了一碗熱湯——也因此被牽連,杖責三十,逐出宮去,從此音訊全無。

此刻的杏娘,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鮮嫩得像一棵剛出土的春苗。

「沈家妹子?」杏娘把草藥往地上一擱,湊近了些,「你臉色白得跟紙似的,是不是昨晚沒睡好?頭一回進院子,認生是吧?別怕,姐姐我帶你。」

沈微瀾望著那張毫無心機的臉,喉頭發緊。許多話湧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低低的:「……謝謝你,杏娘。」

「咦,你怎麼知道我叫杏娘?」少女眨眨眼,隨即一拍腦門,「哦,定是昨日點卯時聽見的。行了行了,別愣著,趕緊梳洗,卯時三刻要去前院聽訓,遲了要挨板子的!那位崔太醫令,最是嚴苛不過——」

崔懷德。

這三個字一入耳,沈微瀾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蜷成了拳。指甲掐進掌心,那點刺痛讓她無比清醒。

前世構陷她沈家、那個在簾後對行刑者頷首的德高望重之人,此刻就在這座院子的最深處,正端坐高堂,等著訓誡一群連他指甲縫都比不上的卑賤藥童。

而他絕不會想到,跪在堂下那群螻蟻裡,有一個,是從他親手送進地獄又爬回來的人。

「來了。」沈微瀾起身,動作從容地理了理那身洗得發白的藥童粗衣。

她跟著杏娘走出西廡。晨光灑在青石宮道上,遠處太醫院的硃漆大門巍峨如獸口。沈微瀾抬眸望去,眼神平靜無波,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冷冷地響起。

崔懷德,裴氏——這一回,輪到我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