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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沉淪

第 1 章

記不得是第幾次,從北京登機,經歷轉機,再等到飛機抵達蘇黎世,對于風鈴來說,這是一段小心謹慎,怕被路人認出自己的飛行。

兩位休閑裝保镖、一位女性助理簇擁,走出蘇黎世機場,風鈴登上趙清浔派來接她的車子,在蘇黎世兜兜轉轉十來分鐘後,她身邊的保镖已經可以确認,無人跟蹤。

車窗被黑色簾子遮擋嚴實,風鈴摘掉了墨鏡和口罩,看了看手機,由于時差,她多獲得了六個小時時間。

車子穿過歐洲建築古典韻味濃郁的街道,來到位于蘇黎世最大連鎖超市附近的工作室,是風鈴随行保镖、助理們的終點,他們會在這裏停留、休息,等待風鈴。

風鈴沒有下車,所乘商務車載着她平穩疾馳,瑞士這個國家并不大,一百多公裏車程,打開一半窗簾,一路風景漸漸體現出來歐洲古城的樣貌,湖泊、橋梁,風景在車窗外變換,風鈴不焦急、不疲累,反而心情愈發平靜。

跨越八千多公裏,一路山景湖泊,經過數座大橋,車子到達了瑞士首都伯爾尼,這座建在山腳,俯瞰湖景的家。

雪白袖口領口,身穿薄料休閑西裝的華人管家在門口歡迎,風鈴下車後,親切的主動問號,“宋叔叔好。”

“風鈴小姐,辛苦了,今天飛機很準時。”自趙清浔出生起幫助照看,再從北京來到瑞士,為趙清浔服務已二十八年,俨然親人一樣的存在。

“阿浔,還在輸液呢?”無論身在何處,風鈴跟宋管家都保持聯系,目的只有一個,了解趙清浔的狀況。

“快好了,還有二十多分鐘。”點頭稱是,宋管家看司機取下來風鈴的小箱子,他親手接過來,跟在她身後,步入了家中。

步入一樓大廳,是熟悉适宜的溫度感受,在寬敞的門廳換了鞋,風鈴轉頭直奔一樓洗手間,仔仔細細洗過了手,擦幹淨手之後,她走出來打開自己的小箱子,拿出預備好的一套衣褲,回身去洗手間換下一身旅途行裝,才匆匆上樓去。

推開兩扇門,風鈴只是遠遠看到大床的輪廓,已經甜甜的喊趙清浔,“阿浔,我回來了。”

“咳咳……寶寶,快過來……”低緩清朗的嗓音傳出來,趙清浔脖子動了動,始終是無法起身,用力扭着脖子看向房門口。

他果然在輸液,這一次感冒已經十天了,還是沒有好。

風鈴快步走到床邊,寬大的護理床是雙人分別控制設計,趙清浔這邊床頭已經升起來一些,腰部被圓潤躬起,膝彎位置也微微擡起,保證了床上人身體最大的舒适感。

他的右手背有留置針,擱在一個u型的固定枕頭裏輸液,可以看得出,身上的衣服褲子都是專門換過的,連發型也吹的有型又精致。

“寶寶……”趙清浔的唇角,只為風鈴才會勾起來。

文藝片商業化最成功的導演趙藍因,不是之一是最,富家千金不嫁豪門,偏偏像男生一樣闖蕩電影圈子。賺到了堪比豪門的資産,做盡了驚世駭俗的事,潇灑肆意慣了的趙導,在四十歲那年抱出來一只白嫩的小奶團子召開記者發布會,說是自己的兒子。

除了是兒子,關于趙清浔的父親是誰?他是否是婚生子?趙藍因從沒回應過一句,之所以曝光兒子,只是為了不避躲躲藏藏,不被狗仔追蹤,可以大大方方帶兒子去任何地方。

直到趙清浔五官模樣初長成,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孩子和趙藍因柔和平淡的五官可以說是毫無關系,圍繞趙清浔身世的猜測,從他曝光于世那天開始,從未停止。

自小到大,趙清浔一直就是薄薄的單眼皮,很有東方韻味。眼神清澈,幾近空白,略帶溫和,不擡臉直接向上看人的時候,是冷漠陰鸷的。

這雙眼看向風鈴的同時,他右手陷在枕頭裏顫了顫無力擡起,左手已經慢慢朝她伸了過來。

“為了等我,這樣坐着多久啦?”

托住那只瘦的尺骨、桡骨清晰可見的手腕,風鈴彎腰去擁抱背脊緊貼護理床的趙清浔,那只手随着她靠近過來的姿勢,輕輕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用盡了力氣擁抱,令她感受到自己也在被擁抱。

避開他輸液的右手,風鈴緊貼着趙清浔胸口,臉蛋磨蹭他的臉,主動一下又一下親吻他面頰。

“才一會兒,寶寶……”

轉動脖子,微涼的嘴唇去尋找她的唇,趙清浔用盡力氣擡左胳膊擁抱風鈴,手指觸摸她柔滑的發絲,在吻到她柔軟飽滿的嘴唇時,沉醉而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他受傷的位置在腰椎和頸椎,癱瘓的身體無法自行起身,而且他還在病中,風鈴不敢大力抱起來趙清浔上半身,只是努力的彎腰去貼近他動彈不得的身子,保持一個并不舒服的姿勢和他接吻。

小情侶吻了才十幾秒,風鈴故意放開他的唇,下意識擡手攏了一下自己并不淩亂的發絲,其實是給趙清浔一個喘息的機會,他長久卧床,心肺功能極差,擔心他喘息困難,即使思念深刻難耐,風鈴依舊不敢長久和他纏綿熱吻。

“對不起,沒有,去接你。”熱烈情緒帶動他心髒激烈的跳動,病了多日身體虛弱,趙清浔微張開嘴唇喘息,急切的和她道歉。

“你病了啊,不要道歉。”

雙手擁着他的肩頭,風鈴心疼他病弱的身子,從不會在細枝末節的小事上和他索取耗費精力的陪伴。

“餓不餓?我讓宋叔準備了你喜歡吃的。”

唇峰明顯,唇角向下,趙清浔抿嘴時有欲言又止的痛感。他鼻子山根起勢高,鼻骨線條硬朗,鼻頭圓潤,正面柔和減齡,側面立體英氣,在他的臉上,同時存在少年感和肅殺氣,但又是克制、隐忍的。趙清浔這張臉,生來就該演東亞如鲠在喉的情感,無欲無求、與世無争,面無表情之下,蟄伏千重浪湧,你能從他的眼裏,捕捉到想要征服一切的野心,甚至暗藏的瘋勁。

即使面前男人癱在床上多年,而且只供她一個女孩子欣賞,風鈴依然覺得無法完全擁有他,并且不斷的為他沉醉不已,只是這樣看着趙清浔,已覺得擁有了幸福。

“我不餓,等你餓了,我們一起吃。”查看了輸液袋藥液的份量,風鈴輕輕捧起他手腕脆弱無力的右手,雙手攏着這只微垂冰涼的手,默默給暖。

“你到我左邊來,給我抱抱。”看她坐在床邊,自己又連手指也勾不到她的小手,忍不住提出要求。趙清浔右手只能靠肩膀的力氣帶動胳膊挪動,幾乎是沒有功能的,所以他喜歡風鈴坐在他左邊,畢竟左手能做的事兒可多多了。

“好呀,你猜,我們畢業演出是什麽劇本?”放下他的右手,風鈴聽話的繞到床的左邊,脫鞋坐在床上,挨近他的身體講話。

左手在操作面前的手機,趙清浔将護理床床頭又調高一些,他慢慢被動的又坐起來,喘了口氣慢吞吞反問她,“難道,是我們之前聊過的本子?”

“是啊,被你說中了,真的是雷雨。”大六歲不是白大的,風鈴覺得趙清浔成天待在家裏,卻仍是什麽都懂,處處比她厲害。

“你演四鳳麽?”在趙清浔心裏,默認為風鈴就是女主角,沒有其他選擇。

“我演小媽繁漪。”看他坐的還算穩當,風鈴右手握住他的左手,左手伸過去環抱他的腰,小心将頭依靠在趙清浔肩膀,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身上茉莉揉和檀香的味道,讓她倍感安心。

聽說她演思想新潮、性格扭曲的繁漪,趙清浔挑了一下眉,用古怪的眼神看過去,開口簡單評價了畢業演出的導演,“他們讓影後演女配角,膽子真大。”

“四鳳戲份太多了,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她心心念念飛瑞士來約會情郎,畢業演出肯定是不願意多投入時間留在學校的。

點點頭,趙清浔表示認同,淡淡的笑意蔓延他嘴角,“等到演出的時候,記得給我看看。”

小情侶終于不用手機傳情,靠在一起聊天,哪怕只是聊聊日常也是甜甜的。風鈴穿着寬松的長褲,白色露腰的小T恤,抱着趙清浔細瘦軟弱的腰,看他長長的睫毛呼扇呼扇,賞心悅目至極,已經忘卻了旅途的辛苦。

穿小立領藍色條紋襯衫,外面還搭了米白毛衣開衫,趙清浔當年被搶救時的氣切口傷疤若隐若現,風鈴看到了,總想伸手去摸摸他喉結下面,她覺得那個傷口還會疼。

為了迎接風鈴回家,趙清浔專門穿了長褲,讓護工将平素挂在床邊的尿袋綁在腿上,雖然他不能站立,任然努力營造一個看起來健康的形象給她,小情侶之間在乎又要面子的心态,在他這一身穿搭上,提現的淋漓盡致。

明明是坐都坐不住的癱軟身子,偏要打扮的精致考究,趙清浔始終是在乎形象愛面子的要強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