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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鋒芒裁決

第一章 海港之下,二十三歲的清晨

沈知遠記得自己死去的每一個細節。

冰冷的海水灌進肺裡時,他甚至還在計算——這片海港的水溫大約是攝氏十一度,以他當時的體脂與意識清醒程度,失溫致死需要十七到二十分鐘。他像分析一份倉儲報表那樣,冷靜地分析著自己的死亡。直到視野盡頭,那雙曾與他共用一個父親的眼睛,隔著冰冷的港邊欄杆,毫無波瀾地看著他沉下去。

沈知衡沒有救他。當然不會。

那一夜是宏鼎集團智慧倉儲系統上市的前夜。那套系統是沈知遠用三年青春、無數個通宵、以及母親一條命換來的。專利署名卻在最後一刻被改成了沈知衡。他衝去理論,換來的是一場「失足落水的意外」,和財務報表上一筆三百二十萬的呆帳勾銷——那是公司給他的「人身保險理賠」,扣除他生前的借支後,淨額。

他連死,都被算成了一筆帳。

劇痛從四肢百骸炸開,像有人把他從深海一把扯了上來。沈知遠猛地睜眼,喉嚨裡發出一聲嗆咳,卻沒有吐出半口海水。

刺眼的晨光。

他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這不是海港。這是一間狹窄的出租套房,牆角的油漆剝落,窗外傳來早班公車進站的氣鳴。床頭那台老舊的鬧鐘,液晶屏上跳著一個讓他血液瞬間凝固的數字——

07:14。

日期顯示:三月十二日。

沈知遠的手開始發抖。他撐起身,跌跌撞撞撲到鏡子前。鏡中是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沒有後來那道在右眉骨上的疤,沒有眼底十年商戰熬出的青黑。一張二十三歲的臉。

二十三歲。三月十二日。這是他大學畢業後,到「遠通物流」報到當基層倉管的第一天。

「不可能……」他喃喃,聲音沙啞。可身體的痠痛、晨光的溫度、空氣裡那股廉價洗衣粉的味道,真實得無從反駁。他不是在做夢。他重生了。

一個荒謬到讓他想笑的念頭,卻讓他笑不出來。因為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幾乎是衝過去抓起桌上那支老舊的滑蓋手機。通訊錄裡,「媽」這個字還亮著。前世的這個時候,母親蘇婉清還活著。她的肝病剛剛初顯,還沒被誤診、沒被拖延、沒有死在那間三百塊一晚、連護理鈴都壞了的廉價病房。

他撥了過去。三聲,接通。

「知遠?這麼早,怎麼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帶著一點疲憊,卻是活著的、有溫度的。

沈知遠張了張嘴,眼眶毫無預兆地滾燙起來。一個三十多歲、看過自己屍體被當成呆帳的男人,在聽見母親聲音的瞬間,像個孩子一樣紅了眼。

「媽,」他極力穩住聲音,「沒事。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傻孩子。」蘇婉清笑了,「第一天好好做,別怕生。媽給你煮了綠豆湯,下班記得回來喝。」

「好。」他應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媽,你最近……是不是常覺得累?右邊肋骨下面有時候會悶?」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是有點。人老了嘛。」

「不是老。」沈知遠閉上眼,一字一句,「這幾天我陪你去醫院,做個完整的肝臟超音波。聽我的,別省這個錢。」

掛了電話,他在床沿坐了很久。窗外的城市正在甦醒,而他的腦海裡,十年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哪一年電商爆發、哪一條供應鏈會崩、哪些公司會在哪個季度暴雷、宏鼎集團每一步骯髒的棋路。

這些,都是他的刀。

前世他是一把溫順的影子,被人握著、用著、最後折斷扔進海裡。這一世,沈知遠緩緩站起身,對著鏡子裡那張年輕的臉,聲音低得像誓言:

「沈知衡,我會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用偷來的磚搭起的樓,一塊一塊塌回去。用乾淨的手,合法的刀。」

他換上那件還帶著摺痕的廉價襯衫,把工牌掛上脖子——「遠通物流・倉儲部・沈知遠」。

前世他從這裡開始,一路被人踩到死。

這一世,他也要從這裡開始。只不過,這次握刀的人,是他自己。

他推開門,走進三月清晨刺眼的陽光裡。一段被血染過的歷史,正等著他親手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