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九天神境，雲霞缭繞。
司命神君的藏書閣內，萬卷天書浮空流轉，散發着淡淡的金芒。
花清正赤着腳斜倚在玉案邊，指尖輕點，逗弄着一只由星光凝成的小雀兒。
琉璃窗外，幾片仙桃花瓣随風卷入，落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
"小祖宗，你又把我新編的命簿折紙鶴了？"司命神君握着面青銅古鏡跨進門來，鏡緣蟠螭紋中似有銀河流動。
花清翻身坐起，發間銀鈴輕響："神君手裏拿的什麽呀？"
她忽然伸手去夠，袖口帶翻了一盞未乾的墨池，墨汁卻在墜落時化作一群玄色蝴蝶，紛紛停駐在書架間。
"當心！"司命拂袖定住漫天飛舞的命格竹簡，古鏡卻已被搶了去。
鏡面忽明忽暗，映出花清好奇的眉眼，深處似有無數光陰長河奔湧。
司命神君嘆氣：“這乃未來之鏡。”
花清狡黠一笑：“那借我玩玩啦！”
話音一落，花清的身影驟然虛化，如煙似霧，轉瞬消散在藏書閣內，只餘幾片桃花瓣悠悠飄落。
司命神君搖頭嘆息，袖袍一揮，定住被花清帶起的翻飛書卷，低聲道：“這丫頭……未來之鏡能看的次數恐怕根本不夠她玩，若随意窺探天機，只怕……”
他擡眸望向虛空，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鏡中因果莫測，即便是神明，亦不可妄動命運之弦。
……
花清的閨房內，雲紗輕垂，窗外仙霧缭繞，幾株靈花在微風中搖曳生姿。
她正坐在梳妝臺前，雙手托腮，盯着手中的未來之鏡發呆。
鏡面泛着幽微的青光，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唉……”她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鏡緣的蟠螭紋路。
正出神間，房門被輕輕推開，侍女阿蓮端着茶盞走了進來。
她見花清神色郁郁，不由放輕了腳步，柔聲問道：“仙子這是在為何事發愁？”
花清回過神來，下意識将鏡子往袖中一藏，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沒什麽，只是在想些瑣事罷了。”
阿蓮将茶盞放在案上，溫熱的仙茶氤氲出袅袅清香。
她目光關切，輕聲道：“仙子若有什麽煩心事，不妨說出來，或許阿蓮能幫上忙呢。”
花清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取出那面青銅古鏡，鏡緣蟠螭紋幽幽泛着冷光。
她指尖輕輕摩挲鏡面，故作輕松地笑道：“這是未來之鏡，從司命神君那兒借來玩的。”
阿蓮好奇地湊近，盯着鏡中流轉的朦胧霧霭，問道：“那仙子現在是看到什麽了嗎？”
花清搖搖頭：“還沒……”
話音一落那面鏡子就有了反應。
一道刺目的青光沖天而起，将整個閨房照得如同碧水寒潭。
"這是......"阿蓮驚呼着後退半步，手中的茶盞"啪"地摔碎在地。
鏡面如同被打破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青光中閃現——龜裂的農田裏，枯瘦的孩童捧着空碗哭泣；燃燒的城池下，百姓如蝼蟻般奔逃；渾濁的河水中，浮屍随波逐流......凄厲的哀嚎聲從鏡中溢出，仿佛千萬冤魂在同時哭泣。
花清的臉色瞬間煞白。
"不可能......"她顫抖着伸手想要觸碰鏡面，卻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彈開。
阿蓮死死捂住嘴巴，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看見花清踉跄着後退，撞翻了身後的屏風。
阿蓮見她神色恍惚，連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觸到一片冰涼："仙子……沒受傷吧？"
花清的手指仍微微發顫，鏡中那血與火的景象仿佛烙印在眼底，揮之不去。
她攥緊了衣袖，指節泛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未來……百姓會遇難……"
花清緩緩搖頭，目光仍死死盯着已經黯淡的鏡面："我看見了……人間煉獄。"
阿蓮心頭一緊，卻仍強自鎮定，輕聲勸慰："仙子，說不定這不是真的。未來之鏡雖能窺探天機，但命數無常，未必就是定局。"
花清終于擡起頭，眼中水光浮動："可若是真的呢？"
阿蓮握住她冰涼的手，堅定道："那阿蓮便和仙子去改變它。"
阿蓮的聲音繼續傳來："仙子不是常說，天規雖嚴，卻困不住真心想護的人嗎？"
花清怔了怔，眼底漸漸燃起一簇跳動的星火。
"既然天命可窺，便可改。"
花清猛地站起身，袖袍翻飛間帶起一陣清風，妝臺上的桃花瓣紛紛揚揚飄起。
她眸光堅定，聲音清亮："我去找爹爹。"
阿蓮沒有多言，只是默默跟上。
兩人穿過重重殿閣，廊下的風鈴急促作響，仿佛感應到主人心緒。
花清步履如風，衣袂翻飛間掠過九曲回廊，驚起幾只栖在玉欄上的青鸾。
仙禽清啼聲中，她忽然在通明殿外的蟠龍柱前駐足——柱上纏繞的金龍今日竟睜開了雙眼，正用琉璃般的眼珠凝視着她。
"仙子......"阿蓮輕聲提醒，卻見花清擡手撫過龍須。
那亘古不動的石龍忽然昂首，口中銜着的明珠投射出一道虹橋，直通紫霄宮。
紫霄宮巍峨的殿門在花清面前無聲開啓，萬丈霞光自穹頂傾瀉而下，将殿內九根盤龍金柱映照得流光璀璨。
聖君負手立于星圖流轉的穹頂之下，玄色冕服上的日月紋飾随他轉身泛起粼粼波光。
"爹爹。"
花清的聲音在空曠大殿激起清越回音，她繡着桃枝的緞鞋踏過地面星河圖，驚起幾縷游動的銀輝。
阿蓮在門檻外深深福身，額間花钿幾乎觸到冰涼的墨玉地面。
她餘光瞥見兩側持戟天将的玄鐵戰靴微微後撤半步——這是聖君獨女才享有的特權。
聖君的聲音如天鐘震響，回蕩在紫霄宮巍峨的殿宇之間："我知你何事而來，但你要清楚，你不該插手百姓之事。"
花清瞳孔微縮，上前一步："為何？"
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遮住了聖君深不可測的目光："你無需知道。"
還未等花清再開口，他已擡起手，玄色廣袖如垂天之雲般拂過，"來人，把仙子帶回去。"
殿外瞬間閃現四名金甲神将，手中縛仙索泛着冰冷寒光。
阿蓮慌忙起身，卻被一道無形的威壓按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着神将朝花清逼近。
"爹爹！"花清指尖凝聚仙力，未來之鏡迸發出刺目青光，将最先靠近的神将震退數步，"若天界見死不救，與妖魔何異？！"
聖君眸光一沉，玉笏輕點，一道金色天規鎖鏈自穹頂垂落，瞬間纏住躁動的未來之鏡。
青銅鏡面發出悲鳴般的震顫，那些映照出的災厄畫面在鎖鏈束縛下寸寸碎裂。
"帶下去。"聖君轉身，冕服上的日月紋飾流轉出無情冷光，"禁足桃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