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清湯寡水,看久了也就一般。……
深夜,溫荷月接到了賀雲野的信息,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
【準備一下,十分鐘後司機去接你。】
她還以為他遇到了什麽急事,連忙換好衣服出門,誰知司機接上她之後,直接一路開到了A城最頂級的私人俱樂部。
“夫人,少爺在四號包廂。”
司機的語氣有點無奈,但他是賀家的老員工了,看破不說破,也不會過多提醒。
“您辛苦。”
溫荷月大約也猜到了什麽,她仰頭望向面前這座燈火輝煌的摩登建築,輕輕嘆一口氣,走了進去。
俱樂部的工作人員很快就迎上來,見她素顏又衣着普通,身上也沒什麽名貴首飾和包包,明顯不像那些經常出入這裏的貴婦名媛,眼神裏便帶了一絲鄙夷。
“你找誰?”
“四號包廂,賀雲野。”
“找賀少?”對方嗤笑一聲,“每天想倒貼賀少的女人太多了,賀少可不是誰都能見的,你有什麽事?”
溫荷月緩聲回答:“他是我丈夫。”
“……您是賀夫人?”
“嗯。”
難怪工作人員不敢相信,盡管圈內都知道賀家二少爺已婚,但他行事浪蕩又好花天酒地,極少帶着妻子在公衆面前露臉,所以大部分人都不太了解這位原配夫人。
周圍人紛紛投來八卦目光,有不少在竊竊私語,不曉得議論着什麽。
溫荷月垂眸,下意識加快腳步,跟随工作人員前往四號包廂。
包廂門推開的瞬間,她看到了滿桌高檔洋酒,以及裏面裝扮華麗,嬉笑打鬧着的一群年輕男女。
賀雲野如衆星捧月般坐在正中間,他微微向後倚在沙發上,修長手指握着水晶酒杯,半張臉隐在明暗的光線裏,說不出的俊美與蠱惑。
兩人對視,他略一揚眉,笑得輕佻又放肆。
“真聽話,來得這麽準時。”
他一開口,包廂內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集中到了這裏,嘈雜的音樂被關掉,随即聽到有人笑道。
“這位就是嫂子啊?賀少真是好福氣,嫂子漂亮得跟仙女似的。”
“哈哈哈感謝賀少,特意把嫂子叫來讓我們一飽眼福!”
賀雲野的視線在溫荷月臉上停頓兩秒,随後漫不經心移開:“清湯寡水的,看久了也就一般。”
“那就要看跟誰比了,賀少這是心裏有更高的标準。”
“明白明白,賀少喜歡人間富貴花。”
溫荷月感覺自己如同一件被當衆展示的商品,沐浴着那些不懷好意的審視,絲毫不被尊重。
而這場鬧劇的發起者,正是她的丈夫。
她尴尬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偏偏還在不斷地被起哄調侃。
“今天是賀少生日,嫂子不喝一杯說不過去吧?”
“對啊,話說賀少生日,嫂子怎麽連禮物也沒準備就空手過來了?”
溫荷月聞言看向賀雲野,試圖解釋給他聽。
“生日快樂,我以為你今天會回家,所以禮物在家。”
“回家有什麽意思,哪有大家一起喝酒熱鬧?”賀雲野似乎對她的禮物并不感興趣,連問也沒問,只懶洋洋一招手,“過來坐吧,別在那傻站着,怪掃興的。”
他随意在身邊給她騰了個位置,原本坐在那裏的紅衣美女,見狀也就識趣躲開。
或許是不甘心,或許是嫉妒,總之對方看向溫荷月的眼神不太友善,半晌像是想起什麽,得意洋洋開了口。
“對了賀少,我聽說鐘家的蘭小姐最近就要回國了,到時要不要安排大家一起聚聚?嫂子這麽知書達理,應該不會介意吧?”
她旁邊的富二代看熱鬧不嫌事大,當即随聲附和:“那肯定不能介意啊,畢竟這個身份可是蘭小姐讓出來的……呦,我這麽說是不是不太合适?”
“倒也是實話,嫂子不至于這麽小氣。”紅衣美女笑道,“要不是當初蘭小姐離開了,依嫂子的家境,怎麽可能嫁得進賀家?其實嫂子對蘭小姐很感恩戴德吧?”
圈內人盡皆知,鐘家的二小姐鐘蘭雅與賀雲野交情匪淺,據傳言當初兩人只差一步就要訂婚了,可鐘蘭雅卻突然遠赴海外,不久之後賀雲野也光速完婚,卻比從前玩得更花,很難說不是受了情傷。
溫荷月明白這個道理,也知道這群人在故意取笑自己,但事實擺在面前,他們的态度就是賀雲野的态度,她無話可說。
所以她沉默許久,什麽也沒反駁,只是輕聲道。
“蘭小姐回來了,是好事。”
“哈哈,你們看,嫂子自己都承認了。”
于是在場衆人全都哄笑起來。
“她承認什麽了?”賀雲野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環視一圈,眼底光影漸冷,“真有出息,都開始對我的婚姻評頭論足了?”
“……”
“自覺點,罰三杯。”
他在這群富家子弟裏的地位顯而易見,心情好時能玩到一起,心情不好時卻絕對沒人敢違拗他。
剛才還陰陽怪氣的那對男女表情僵住,立刻識相閉上了嘴,老老實實依言罰酒。
另一位富二代試圖緩和氣氛,趕緊舉杯賠笑:“別生氣賀少,他倆不懂事,我敬你和嫂子一杯。”
賀雲野動也沒動,他冷笑着瞥了溫荷月一眼:“我叫你來到底是幹什麽的?話也不會講,酒也不會喝,像根木頭一樣杵在這,哪怕你會唱首歌助個興呢?”
“……抱歉。”
溫荷月也習慣了他這陰晴不定的性子,在心裏默默嘆息一聲,想要去取桌上的洋酒瓶。
結果還沒碰到,手就被他從旁按住了。
她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今天就這樣吧,我也累了。”賀雲野說,“你們也都散了,改天再聚。”
他起身,大步流星離開包廂,也沒管她跟沒跟上。
溫荷月坐在原地愣了兩秒,然後就聽到那個紅衣美女又不甘心地補充了一句。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賀少是因為你才發脾氣的吧?”
她當然知道,賀雲野突然發這通脾氣,是因為提到了鐘蘭雅。
除了鐘蘭雅,沒有誰能這麽輕易撥動他的情緒。
而她看似是他的正牌妻子,其實只是虛名,連吃醋和難過的資格都沒有。
“我從不輕易猜測別人的心思。”溫荷月平靜搖了搖頭,好心提醒,“你還是先把他罰的酒喝完吧。”
然後她也沒再理會對方是什麽臉色,轉而走出了包廂。
結果還沒來得及下樓,她的手機就響了。
來電是她的父親溫健仁,一個常年酗酒的爛賭鬼。
溫荷月原本不想理的,但遲疑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小月啊。”大半年沒聯系,溫健仁并沒有問候女兒的近況,而是開門見山,“最近手裏寬裕嗎?能不能給爸轉點錢?”
“……多少?”
“不多不多,才一百萬。”
溫荷月難以置信:“年初我剛給過你一百萬。”
“呵呵,最近牌運确實是不太好。”溫健仁幹笑兩聲,“但你現在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一百萬對你來說是小數目,賀少爺一定也不會介意的。”
“這不是他介不介意的問題,是你不應該繼續去賭的問題。”
“乖女兒,你也不想看着爸爸被債主打斷腿吧?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絕對不再賭了!”
這話溫健仁已經講過太多次,從當初她為了給他還清八百萬的高利貸而嫁給賀雲野開始,他就一直在保證。
現在她結婚三年了,這三年來他始終還在不停地賭,賭輸了就來找她要錢。
她知道他的保證一文不值,這是個無底洞,永遠也不可能填滿。
溫荷月突然覺得很無力,破碎的家庭,失敗的婚姻,自己才二十四歲,人生幾乎就一眼看到了頭。
大家各有所圖,誰又真正關心過她呢?
她低聲道:“我不會再幫你還賭債,以後別來找我了。”
“可那些債主他們……”
“你自己想辦法。”
“……忘恩負義的臭丫頭,嫁入豪門就不顧爹了?”溫健仁沒料到她會直接拒絕,頓時惱羞成怒,“連這點錢也不肯給,信不信我鬧得你在賀家待不下去?”
“你來鬧吧。”溫荷月輕輕回答,“如果能讓他把我趕走,也算你的本事。”
她說完就挂斷電話,朝俱樂部的大門走去。
走下臺階時,見那輛銀色法拉利還停在原處,司機下來給她開門,她坐在了賀雲野的旁邊。
賀雲野側眸看向她,一如既往地笑着諷刺:“這麽久都不跟上來,我還以為你不舍得走,真打算跟他們喝兩杯。”
“對不起,剛接了個電話。”
“是你那死也要死在賭桌上的爹?”他習以為常,“這次要多少錢?”
“我讓他自己解決。”
賀雲野的語氣聽上去滿不在乎:“要多少就給他,反正這也是我們當初結婚的條件,算我補償你的。”
“你的時間和精力都很寶貴,沒必要浪費在這點小事上。”
他略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卻也沒再多說什麽,兩人就這樣一路沉默,直到司機把他們送回別墅。
……
溫荷月一進門就把拖鞋拿給賀雲野,又接過他的外套挂在架子上,随後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給他。
這些照顧人的事,她總做得輕車熟路。
“餓不餓,要給你煮碗面嗎?”
賀雲野往廚房看了一眼,見各色食材都用精致小碟整齊備好了,她今晚真的是在等他回家過生日,還準備給他煮長壽面。
但他移開視線,依舊拒絕了她的好意。
“用不着,淩晨十二點都過了,還吃什麽長壽面。”
溫荷月并未顯得多麽失望,只溫柔點頭:“好,你也累了,早點休息。”
手中那杯牛奶餘溫猶在,賀雲野注視着她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又叫住了她。
“喂,等等。”
她停住腳步,轉頭看他:“怎麽了?”
“你剛才說生日禮物在家,禮物呢?”
“沒有禮物。”
“……什麽?”
溫荷月很有耐心重複着:“沒有禮物,剛才人多,我那樣說是擔心給你丢面子。”
“……”
“我審美很差,選的禮物你應該也不會喜歡,畢竟你什麽都能買得到。”
她說完就打算回房間,誰知沒走兩步就被賀雲野追上來,他攥住她纖細的手腕,輕而易舉将她整個人抵在了牆上。
近在咫尺,兩人幾乎能清楚聽見彼此的心跳聲,賀雲野居高臨下盯着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底隐約帶了幾分醉意,薄唇微抿,比以往更具侵略性。
“你是個畫家,審美能差到哪去?”他說,“我可以不喜歡,但你不能不準備,三年了,每一年都不準備,你有沒有把我這個丈夫放在眼裏?”
“有啊。”溫荷月很認真地和他解釋,“我很尊敬你,會盡職盡責扮演好你的妻子,你想要我做什麽都可以,這不是當初就約定好的嗎?”
賀雲野皺眉:“尊敬我,你是我雇傭的員工嗎?你要不要到我公司去上班?”
她想了想:“如果這樣能讓你高興,我也可以的。”
大約是酒勁上頭,他雙手牢牢鉗住她的肩膀,也不管她如何吃痛,呼吸逐漸開始有些劇烈起伏。
他咬牙切齒地告訴她:“擺清自己的位置,我是你的丈夫,你應該發自內心地愛我,懂嗎?”
溫荷月試圖掙紮,但兩人力量懸殊,她在他懷裏小小一只,根本無法掙脫。
她無奈放棄,擡頭看他,鹿一樣水汪汪的眼睛裏,倒映出他略顯失态的樣子。
她嘆了口氣,柔聲安撫他:“我是你的妻子,我當然會發自內心地愛你。”
“你在撒謊。”
“那你呢?”她微笑着反問他,“你愛我嗎?”
“……”
賀雲野一言不發。
溫荷月自然也知道答案,他愛的是鐘蘭雅,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秘密。
而他會選擇她,只是因為她毫無背景,聽話且容易拿捏,又能讓他避免被賀家安排聯姻。
說白了,那時的他,急需找一個合适的傀儡。
所以這些年她都在告誡自己,這樁婚姻只是一場交易,她盡好妻子的本分,不該逾越的感情,一步都不要逾越,否則受傷的還是自己。
封閉內心,也是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賀雲野手上的力道稍松,他放開了她,一瞬間似乎又恢複了往常玩世不恭的樣子。
“說實話,我真是受夠了你這副寡淡又無趣的模樣。”他冷笑一聲吩咐她,“去洗澡,希望待會兒在床上,你能讓我有點驚喜。”
溫荷月沒有再多說什麽,她轉身走向浴室,不多時,裏面傳來了嘩嘩的水流聲。
……
這一夜的纏綿,比以往更加漫長而激烈。
到後來溫荷月幾乎要痛得流淚,她忍耐着,任由賀雲野予取予求,模模糊糊的視線裏,只有他那張覆蓋了一層薄汗的俊美的臉,睡衣半掩,隐約露出的鎖骨與胸肌分外性感。
他真的生了一副天賜的好皮囊,身材也是頂級,再加上顯赫的家世,不知有多少女人夢想一朝被眷顧,可以躺在他的枕邊。
然而她擁有這種運氣,卻只覺得造化弄人。
她縮在被子裏,長久注視着天花板,不曉得在想些什麽。
賀雲野靠在床邊,垂眸看她:“你哭了?”
“沒有。”
他伸出一根手指,替她将額前的亂發撥開,順便也拭去了她眼角那滴未幹的淚。
他俯下身,似乎想抱她一下,但突如其來的手機振動,卻打破了這一刻短暫的寧靜。
他回身去拿手機,點開消息框時,不慎自動播放了那條語音。
是鐘蘭雅發來的語音。
【雲野,飛機落地了,明天中午我在老地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