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納妾 這又不是娶正……
喧嚣的鑼鼓聲響徹着整條十字街,兩道的百姓被吸引,紛紛在街道旁駐足,只見一個迎親隊伍吹吹打打,轎夫正在路中間賣力地擡着一頂秀美精致的小轎,轎沿兩旁的流蘇被颠的一晃一動地,像是少女的裙擺。
另有一老妪一邊跟随花轎而走,一邊向沿途百姓撒去喜糖,場面喜慶熱鬧,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大家撿起地上的喜糖,向迎親隊伍作揖感謝。
“聽說是崔家大老爺納妾呢”一婦人撿起喜糖揣好,笑眯眯地看着迎親隊伍走過。
“我也聽說了,不過這排頭倒不像納妾,倒像是娶正經主母。”
“人家是京中大官,自然納妾也是比尋常人家娶妻來的排場大的。”說完又與其他兩名婦人湊近了些,“我還聽說,崔老爺納的妾是新門瓦子的伶人呢...”
“呦,那這崔家大老爺也是個風流的主。”
說完幾個人嬉笑起來。
一行迎親隊伍到了崔府,兩個腰間系了紅花帶的小厮為隊伍引路到了西角門,進了門後,隊伍停止了吹打,擡轎的轎夫在幾個小厮的引領下,安靜的把轎子擡到了外宅月門下,随後新婦下轎,由幾個婆子領着,往內宅去了。
“姨娘在這稍坐坐,老爺一會就過來。”一名丫環把新婦攙扶到床榻邊坐下,交代了一句便離開了。
晚意掀開了頭上蓋着的喜帕,看了看四周,房間裏空無一人,房門關着,門口似乎站了一個随伺的小丫環。
一早便被拉起來梳頭弄裝,此刻晚意只覺得自己又渴又餓又困,轎子更是颠得她渾身像要散架似的。
“倒杯水來,我渴了。”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小丫環輕輕的聲音:“姨娘還是等老爺來了再說吧,現在吃東西不合規矩。”
本來人就難受得緊,聽到對方這樣回答,比平時更讓人心生惱意。
于是晚意沒好氣地道:“難道老爺吃酒到夜半過來,我就渴死在這嗎”
門口的小丫環沒再回話,隔了一會許是得到一個管事婆子的許可,跑去拿水壺了。
眼前的小桌上擺着棗子桂圓等幹果,晚意也顧不得許多,心道還是填飽五髒廟要緊,于是便拿着吃了起來。
丫環推門進來,看到新婦吃着東西,桌上堆起了一堆幹果殼,滿臉驚詫,匆忙将水壺放下,便退了出去。
晚意擡眼便看到窗棂下映着一個婆子和一個丫環的身影,不免心中冷笑,估計正告狀呢。
果然不久便聽到一個婆子在外面說道:“望姨娘注意規矩,現在不是進食的時候,老爺還在前面吃酒,如果姨娘連這點耐心也沒有,那就別怪老奴去前頭說了。”
被威脅了。
晚意輕哼了聲,倒也沒逞一時之快。知道崔老爺向來好酒,今天不可能早歸,便脫了衣服鞋子,自顧自上床睡覺去了。
三日前
“父親,母親喪事未滿三年,為何現在就要納妾?”堂中站着一男子,白衣玉冠,岩岩若孤松之獨立,舉手投足盡顯風度。
“喪期那是你的事,我朝律法哪一條規定喪妻納妾非得三年的。”崔老爺拂袖坐于高堂。
“母親為府中大小事務操持,當年又因照顧父親而感染風寒久久未愈,我知道父親與母親向來無愛,但是母親為家宅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心血,父親難道連這點虛妄的名聲也不留給母親嗎?!”
“談何名聲,納妾之事拖到今日已經仁至義盡。”
“父親!”
“你莫要再糾纏此事,我已允你三年內不娶正妻你還要怎樣,難道崔家不用開枝散葉嗎!”
“你也是,三年孝滿後,趕緊迎娶沈家幺女,趁早為崔家延續後代。”
崔括站在堂中沉默,崔老爺看了他一眼離開了。
他知道,只要是有關于母親的事,他的父親總能做得決絕,從小到大,不論母親在世與否,他的父親,不都似這般冷酷無情嘛...
他自嘲的笑了笑,手在身側緊握成了拳。
“哥哥,你怎麽在這兒站着呀,天都快黑了。”崔婉提了一盞小燈站在門檻外,轉眼看到站着一動不動的崔括楞了楞。
崔括終于擡眼,深秋夜晚的風吹得崔婉的燈籠一晃一晃,他恍惚了片刻,嘴裏輕聲說道:“無事。”
“.....哥...哥哥...?”崔婉在崔括身後喚着,而崔括卻大步離開了。
三日後便是崔老爺迎親納妾的日子,姚姨娘和崔婉在這天才知道這件事,崔婉得到消息後想起那晚崔括沉默站立于堂中的樣子,突然明白了,怪不得哥哥那天如此落寞。
姚姨娘被要求這天在自己的宅院裏不要出去,看來,崔老爺對這位新納的妾室十分看看重,心中必然喜愛非常。
“姨娘,我聽說父親新納的妾是新門瓦子的伶人。”崔婉繡着手中的花樣,偷偷看了眼姚姨娘的臉色。
“正經人家的也罷,伶人也罷,對我來說都一樣,左右不過多了個伺候老爺的人。這位姨娘我之前也聽老爺提起過,很是能幹,絕非一般伶人,不可小觑。”頓了頓接着道:“小巧,拿我一支翠簪,送去給新姨娘吧。”
“姨娘,你......”
“以後相處時間長着呢。”姚姨娘低頭繡起繡品,繡繃上是兩只纏綿而飛的春燕。
“從來只見新人笑,幾時聽聞舊人哭........”
“姨娘,你說什麽?”
“沒什麽...”姚姨娘搖了搖頭,繼續繡着手中的繡品。
這一夜,不知是快入冬窗外風太急,還是新到一個地方不适應,晚意睡得極不安穩,夜裏醒了好幾回,崔老爺卻一直都沒進房門。
雖然崔府中沒有長輩也沒有主母,晚意進門第一天不需要早起敬茶請安,但是對崔府的一些規矩,晚意有些了解。
揉了揉略不舒适的頭穴,正要起床,一個婆子便帶着兩個丫環推門進來。
“請晚姨娘洗漱吧,老爺昨夜睡在書房,需要您早起去伺候。”李婆子低垂着眼睛,規矩地雙手放在胸前行禮,但是語氣卻聽起來不容置疑,要不是她彎腰行着禮,外人竟難以分辨誰才是那個主子。
晚意本已打算起身,然而聽到李婆子如此語氣後,便道:“我還乏的很,老爺起身你們伺候不就行了。”說着打了個哈欠,重新躺下去睡了。
“這不合規矩!”李婆子一時間語氣重起來,随後又覺得自己逾矩了,又忙道:“新婚姨娘必須早起伺候老爺夫人一月晨起這是府上歷來的規矩,現在府上只有老爺需要姨娘伺候,已是輕松,望姨娘知禮。”
“我瞧着李管事挺有本事的,不如叫老爺自己來和我說,看他是叫我去伺候,還是不叫我去?”
其他跟着進來的婆子丫環聽到晚意如此說,都不敢再吱聲。
為首的李婆子聽得晚意是在揶揄她,氣的臉色一變,說出的話更是重起來:“那姨娘好自為之,不遵循規矩,自有家法伺候,姨娘當我們崔府是什麽人家,崔家乃百年簪纓,果然不是什麽人都配進這崔府。”說完轉身就走,身後的幾個丫環也立刻跟着退了出去。
呵,什麽百年簪纓,令人作嘔。
晚意心中冷笑,于是也消了去書房的念頭。
天色漸漸亮起來,陽光透過窗戶紙投進來,更讓人有昏睡之感,加上昨夜并沒有睡好,晚意又睡了過去。這一覺,自是無人再來打擾。
剛醒沒多久,崔道就推門進來,“我的晚意呢?老爺我下朝了。”
“老爺,你可算來了”晚意故作嬌嗔之态,先将一軍,“你昨晚上哪兒去了,丢我一人在此,害的我被府上婆子欺負。”說完哼了一聲,扭過頭沒看崔老爺。
“誰人如此大膽敢欺負我晚意,定沒她好果子吃。”崔老爺立馬換笑臉,将晚意摟抱在懷中,“都是我不好,叫心肝受委屈了。”頓了頓又轉言道:“不過這晨起伺候的規矩确實有...你看...”
“妾本就打算起身了,那李婆子進來對着妾頤指氣使的,不就看不上我的身份嘛,如今下人都騎到主子頭上了......”說完竟委屈地抽泣起來。
崔老爺最聽不得晚意哭,一時間手足無措,忙滿口答應:“好好好,別哭別哭,我一會出去定好好教訓那個李婆子,那這樣,你就早起個幾天,別太壞了祖宗規矩。”
“嗯......”晚意一邊抽泣一邊點頭,模樣像是雨中的落花,惹人戀愛。
崔老爺摟着懷中的可人兒,只覺得冰肌玉骨,柔軟細膩,不自覺淫心上來,便向晚意的嘴上親去。
“哎呀老爺,這大白日的,讓婆子丫環見了我羞不羞。”
“沒事,無人知道。”
“老爺,傳要水怎會無人知曉,況且,妾來癸水了...老爺得避晦...”
崔老爺這才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輕嘆了口氣,“好吧好吧,這幾天我也有公務要忙,那你多休息,晚飯我再過來陪你。”
晚意輕點了點頭,剛才哭過眼角還有些淚,看着崔道心癢癢的。
但想着晚意來了葵水,也不能做什麽,最終不舍地走了。
晚意看了一眼崔道的離開的背影,複用帕子擦了下眼淚,眼神恢複平靜,已然瞧不出剛才一絲楚楚可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