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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第三年,我把豪门当成了战场

第一章 替嫁

蘇晚是在簽字筆遞到面前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走投無路」四個字的重量。

養母的手按在那疊債務憑證上,指甲泛白。馬先生坐在沙發另一頭,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橘子,橘皮的清香混著客廳裡劣質香薰的甜膩,讓她一陣反胃。

「八百萬,蘇晚。」馬先生把橘瓣送進嘴裡,含混地笑,「這字據上簽的是你媽的名,可你媽現在這身子骨,你說,是讓她進去,還是你想個法子?」

蘇晚盯著那幾張憑證。她做設計這些年,最擅長的就是分辨真假——紙張的纖維、油墨的滲透、簽名落筆的力道。她一眼就看出,這上面所謂「母女連帶擔保」的那一筆,根本不是她寫的。是偽造的。

「這不是我簽的。」她聲音很穩。

「哎喲。」馬先生笑得更深,「真假重要嗎?重要的是,你養母養了你二十年,臨到老,你忍心看她去蹲那個地方?蘇家這點臉面,還要不要了?」

養母適時地紅了眼眶,掏出手帕按住嘴角,那姿態蘇晚太熟悉了——二十年裡,每一次要她讓步、要她犧牲,養母都是這副模樣。

可這一次,是八百萬。

「晚晚。」一直沒出聲的表姐林知意終於開口了。她坐在窗邊,一身淺杏色真絲裙,妝容精緻得像剛從哪場宴會抽身。她端著茶杯走過來,蹲在蘇晚面前,仰起那張所有人都誇「有福相」的臉,「有個法子,能兩全。」

蘇晚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裴家。」林知意壓低聲音,那兩個字卻像石頭砸進水裡,「裴氏集團,半座城的商業都攥在他們手裡。裴家二少爺裴硯舟要娶親——不是真娶,是契約。三年,無愛無情,期滿和離。對方願意出的聘禮,足夠填上這個窟窿,還有富餘。」

蘇晚終於抬眼看她:「你不是已經訂下了嗎。」

這樁婚事,原本是給林知意的。半個月前家裡還為此擺了酒,養母逢人就說自家外甥女要高攀豪門了。

林知意的睫毛顫了顫,避開她的目光:「我……我不能去。裴硯舟那個人,外面都傳他有病,情感冷漠症,冷血得像台機器,跟他過日子,是要折壽的。晚晚,我跟江哲是真心的,我不能為了錢把自己後半輩子搭進去——可你不一樣。」

「我哪裡不一樣。」

「你反正……」林知意頓住了,但蘇晚已經聽懂了那半句沒說出口的話。

你反正一個人,無父無母,沒人疼,搭進去也沒什麼可惜的。

客廳裡安靜下來。蘇晚忽然覺得這場景荒謬得可笑——他們逼她跳進火坑,卻還要她自己走過去、自己點頭,彷彿這樣,罪過就攤薄到了她身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描過上千張圖紙,拿過行業新人獎,本該屬於一個叫蘇晚的、獨立的、有名字的設計師。半年前那場被人構陷的抄襲風波,已經把她的名字釘在了恥辱柱上,工作室關停,合作方撤資。她以為再沒什麼能比那更糟了。

原來還能更糟。

「合約我要親眼看。」她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每一條,我自己談。聘禮怎麼用、還完債剩多少,我要白紙黑字。還有——」她抬眼,目光掃過養母和林知意,一寸寸地,像在丈量她們,「這是最後一次。這筆債還清,蘇家跟我,兩清。以後我姓蘇,跟你們,再沒關係。」

養母的臉色變了:「晚晚,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您要是不答應,」蘇晚站起身,理了理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那這八百萬,您跟知意自己想辦法。這偽造的簽名,我也大可以拿去報案。」

馬先生眯起了眼,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一直沉默的姑娘。養母張了張嘴,到底沒敢接話。林知意臉上那點愧色,悄悄變成了別的什麼——是鬆了口氣,又摻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被比下去的難堪。

三天後,蘇晚在一份措辭冷硬的婚姻契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落筆很輕,卻一筆一畫,絕不潦草。

她想,既然非進這場交易不可,那她至少要進得清醒、進得明白。她不是被賣進去的貨,她是帶著賬本進去的人。

簽完字,對接的律師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補了一句:「裴二少爺有句話帶給您。」

蘇晚抬頭。

「他說,這樁婚事於他也只是契約,請您不必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待。三年期滿,各取所需,好聚好散。」

蘇晚聽完,竟莫名鬆了口氣,甚至彎了彎唇角。

「正合我意。」她說,「替我回他——我對豪門沒興趣,我只對那筆聘禮有興趣。」

律師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位即將過門的二少奶奶會是這樣的反應。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刻,電話另一端,那個被全城傳作「冷血機器」的男人,在聽到這句轉述時,停頓了極不尋常的兩秒。

然後他說:「知道了。」